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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立的烈士碑(连载)

本主题由 西瓜 于 2008-9-26 16:02 解除置顶

迟立的烈士碑(二十二)

“从曾振山被抓住到被害,我一直都在现场,我敢担保他没有向马三麻子提供任何有关共产党、八路军的情况,他绝对不是叛徒!”曾振铭最后强调。
会场死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曾振铭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人,又望望那个人,也不敢再说话。
良久,张福开了口,人们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在颤抖:“曾先生,对曾贤普和郭强……郭强就是你说你不认识的那个人,您都知道哪些情况?”
曾振铭低头想了想,说:“我记得他们三个人一起被绑在祠堂的时候,虽然都该了打,可谁也没有说什么。后来分开了,曾贤普和那个郭……郭强都是马三麻子单独审问的,他们向马三麻子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刚才说,马三麻子单独审完了他们俩,就派人从曾家老坟取回了枪,然后就把他俩放了?”张福两只眼睛里射出锋利的光,紧紧盯着曾振铭。
“没错,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曾振铭迎视着张福的目光,毫不含糊地说。
张福同县委书记对了对目光,县委书记微微点点头,对曾振铭说:“非常感谢曾老先生给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况,我们会立即向地委和省委汇报,争取尽快弄清事情真相。”

迟立的烈士碑(二十三)

大良县委先后接到了地委和省委的批示,批示内容完全一致:投入必要的人力,排除一切干扰,彻底澄清历史事实,若是冤假错案坚决予以平反昭雪。
县委会研究决定,组成调查小组,由张福挂帅,我和郝丽丽负责具体调查。
郝丽丽几经踌躇,向有关领导坦白说明了自己和闵恩德的关系,请求回避。丈副笑呵呵地说:“郝丽丽同志,通过你的表现,党和人民是相信你的,希望你大胆工作,不要背包袱。”随后又补充说了一句,“其实你和闵恩德的关系组织上早就知道。”郝丽丽愣了愣,含着眼泪笑了。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分析,“鬼”就出在闵恩德和曾贤普身上,鉴于曾贤普远在南方,由大良县委给对方县委去函,请求协助做曾贤普的工作,我和张福、郝丽丽再访闵恩德。闵恩德躺在地区医院的高干病房里,两腮塌陷。面无血色,身体虚弱不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见我们进来,他只看了一眼,身子未动一动,也没有说话。
“爷爷!”郝丽丽扑上前去,轻轻地叫了一声,泪水就涌出了眼眶。
郝丽丽这几天的心情是复杂的,随着情况的发展,曾振山的冤情越来越清晰、明朗,这是郝丽丽为之高兴的,但她爷爷的变节行为,陷害同志的罪行也将得到证实,这又像一条毒蛇狠狠地咬噬着她的心。这毕竟是疼她爱她,又一直以老革命自居的爷爷啊!老革命爷爷一时间变成可耻的变节分子,歹毒地陷害同志的阴险小人,光荣与耻辱相置换,天与地相翻覆,这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她那脆弱的心如何承受得了啊!望着丽丽那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心里也酸溜溜的不好受。
闵恩德慈爱地拉着郝丽丽的手,语气温和而又话里有话地说:“丽丽,别哭,爷爷没事。爷爷革命几十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什么阵势没见过?,文化大革命闹腾得那么凶,爷爷不是也挺过来了……”
郝丽丽忙拦住闵恩德的话:“爷爷,您怎么能这样说……”
闵恩德打断郝丽丽:“我怎么不能这么说?有的人不就是想整我吗?我为革命出生入死一辈子,老了老了倒有问题了?!不知天高地厚!”
我想不到闵恩德回说这样的话,一时窘得满脸通红,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郝丽丽也有些生气,抽出被闵恩德握着的手,走到一边去了。
张福不愧是富有经验的老同志,他哈哈地笑了几声,拉把椅子坐到闵恩德跟前:“老闵啊,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大的火气?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动不动就发火啊。有道是,气大伤身呀!”
“老张,不是我爱生气,是有人气我呀!从战争年代到现在,咱们俩可是50多年同生死共患难的老战友、老同志,我为党为人民立下的功劳,做出的贡献,我的政治立场、做人的品德,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呀!本想老了,干不动了,退下来享几年清福就到马克思那里报到去了,谁想竟有人向快死的老人身上开刀,横加罪名,追查问题。这能不让人气愤、伤心吗?!”
站福连忙劝慰:“老闵,不要激动。你的功劳政绩,党和人民不会忘记,不然能给你这么舒适的生活条件吗?可现在发现了曾振山案件的疑点,你做为老同志,又是当事人,应该正确对待,积极配合调查清楚。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曾振山确实叛变了革命,说明我们没有冤枉他;如果确系冤案,我们就该给他昭雪平反。你想,一个和我们同生死的同志。为革命献出了生命,反倒背个叛徒的骂名,甚至连累身后的几代人跟着受屈含冤,而我们活着的人却不理不问,只图自己做高官,享清福,我们于心何忍呀?!我们对得起死去的战友吗?!”
闵恩德听了张福的这番发自肺腑的话,似乎也被感动了。沉默良久,才喃喃低语:“曾振山他是自作自受,怪得了谁呢?他确实告诉了马三麻子埋枪的地点,叛变了革命,我总不能说他没叛变吧?”
“不,老闵。我们现在有证据证明曾振山没有说出埋枪的地点,也没有叛变,而是死的很壮烈!”张福的口气严厉起来,两眼射出凌厉的光,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使我领略了当年那位抗日独立大队长的风采。
“证据,什么证据?”闵恩德呼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紧张地问。张福紧盯着闵恩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曾振铭这个人你还记得吧?”“曾振铭?”闵恩德思索了一阵,茫然地摇摇头。
“曾振铭也是曾庄人,和曾振山还是本家,在曾振山你们三个被捕的时候,他正在马三麻子那里当文书,曾振山的死,他从头到尾都亲眼见了。现在他从美国回来了!”
闵恩德紧张地思索着,突然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他!他还活着?!”张福点点头:“他不光活着,而且还回到了大良,回到了曾庄。”
“回到了曾庄?”
“对,他不但回到了曾庄,还把曾振山牺牲的经过向县委做了汇报。”张福的话说得很沉稳,但话里的气势却是在步步紧逼。
“他,他都说了什么?”闵恩德的脸色变成了死灰。
张福把闵恩德的一切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有了底:“曾振铭说,曾振山被马三麻子抓住后,有关共产党、八路军的事一点儿没说,直到被马三麻子残害致死。曾振铭当时负责记录口供,这一切都是他亲眼见的。”
闵恩德听完,愣愣地坐着,两眼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半晌不吭声。我和郝丽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张福也两眼睁得圆圆的,紧紧盯着闵恩德的脸。突然,闵恩德把头一扬,哈哈大笑起来。
闵恩德的这一变化,不光把我和郝丽丽弄蒙了,就连张福也手足无措了,他走上前,摇着闵恩德的肩,连连问:“老闵,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了……”闵恩德止住笑,长长地喘了口气:“好,好,好啊!”
“老闵,好什么?什么好啊?”张福仍紧张地抓住闵恩德的肩膀不放。
“老张,”闵恩德派拍拍张福的手,“我是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好啊。他老人家说,阶级敌人是人还在心不死。曾振铭就是个不死心的阶级敌人。”
“这……”

迟立的烈士碑(二十四)

闵恩德见大家都呆呆地望着他,端正了一下身子,侃侃而谈:“你们想,曾振铭是什么人?他出身地主家庭,他本人先是随着马三麻子当伪军,后又投靠了国民党,我们共产党解放了全中国,他失去了大陆的天堂,被迫流亡海外,能不恨透了共产党?我们党的政策放宽了,他们这些人可以回来了,在他们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来投资、做生意的,但也有的是来反攻倒算,搞反革命破坏的。曾振山就是这样的坏人!他栽赃陷害我,一是为曾振山报私仇,二是想把我们共产党的天下搅乱!你想,一个在群众中很有影响,很有威望的老革命,到头来竟是个陷害同志、叛变革命的坏人,你让老百姓还怎么相信我们党?我们党的威信还如何保持?同志们啊,可要提高革命的警惕性啊!”
闵恩德的一番话,说得我们目瞪口呆。张福有些尴尬地解释:“老闵,我们并没有象你说的那个意思,我们只是……”
闵恩德摆摆手打断了张福的话:“行了,老张。你们的意思我心里明镜似的,用不着解释。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闵恩德一辈子出生入死,流血流汗为革命,清清白白,不怕谁往我头上泼脏水。曾振山就是出卖革命的叛徒,至死我也不会改口!”
我们从闵恩德的病房里出来,默默地走了好久,谁也不说话,直到坐进汽车里,张福才深深地叹口气,说:“闵恩德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也要慎重。既要对死去的人负责,更要对活人负责。看来,只有二下江南再次造访曾贤普了。”

十一

列车上,郝丽丽的情绪一直很低沉。我看她那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给她剥橘子。郝丽丽被我的柔情感动,把头扎到我的胸前,轻轻地啜泣起来。我劝她把心放款,要面对现实,又把史官兄弟不怕杀头记录崔杼弑君的故事讲给她听。郝丽丽不等我讲完,就从我怀里坐直了身子,嗓子沙哑着说:“行了,我的先生,别上政治课了。我是搞档案的,这种道理比你懂得一点儿不少。”
越接近曾贤普居住的小镇,我心里的压力就越大。如果曾贤普也和闵恩德一样,咬定钢牙不该口怎么办?一边是曾贤顺父子和曾振铭,一边是闵恩德和曾贤普,二比二。我是始做蛹者,夹在中间那个罪可就大了。结果是否会来个“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谁知走进曾贤普的家,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事情办得非常顺利。曾贤普一见我们的面,就显出了惭愧不安,不等我们开口,就结结巴巴地连连道歉:“两位小同志,真是对不起。上次我没说实话,欺骗了你们,也欺骗了组织这么多年。其实,你们上次来,我一听曾振山的家属和后代受了那么多的苦,就想实话实说,可……可拉不下这个脸!啊可耻啊!丢人现眼啊!想想,真不如那阵儿跟曾振山一块死了的好。这回我们县的有关领导找我谈话了,我自己也想通了,就把这块疮疤亮给大家看看吧。反正我也这么大岁数了,不……不要脸了……”说着,滚下两行老泪。
我们劝他不要着急,慢慢地说。曾贤普摇摇头,掏出手绢抹抹眼泪,说起了那段羞于告人的历史。
“我和郭强、曾振山被敌人抓住后,一起带进了曾家祠堂,敌人拷打是,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说什么,后来,马三麻子看这样不行,就把我们分开。我和郭强被分别关进小屋,曾振山仍留在大厅里。马三麻子先进了关郭强的屋子,过了半个时辰,又来到关押我的屋子里,他也不说话,光瞅着我笑,笑得我头发根子直发炸。笑了好久,马三麻子才慢慢悠悠地开口:‘曾班长,对不起了,我马某人慢待你了。’我一听,心里一愣,他怎么知道我的底细?但我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你认错人了吧,谁是曾班长?’”
“马三麻子又哈哈大笑起来:‘行了,我的曾班长,别装蒜了,你们那位郭强同志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叫曾贤普,是张福手下的班长,大厅里的那个叫曾振山,是共产党、八路军的地下联络员。你们这次的任务是来取枪,枪就埋在曾家老坟地里。对不对?嗯?’马三麻子说着,又狂笑起来。”
“我一听,坏了,郭强这小子叛变了。我当时气得骂起来:这个叛徒,这个王八蛋!”
“马三麻子这时瞪起了眼:‘什么叛徒?这叫识实务!告诉你,落到我马某人的手里,就是石头我也能让它说了话!你老老实实地招了便罢,我给你一条生路,放你出去;胆敢不招,我一刀一刀地碎割了你!’是我一时糊涂,也是……贪生怕死,心想郭强都说了,我不说有什么用?等出来了,再跟狗日的干!也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马三麻子又问我,曾振山是干什么的,我多了个心眼没说他是联络站站长,只是说他同张福有交情,常给抗日独立大队买枪支。马三麻子哼了一声:‘我先派人去取枪,你如果是骗了我,我要你的狗命!’”

迟立的烈士碑(二十五)

“马三麻子把枪取回来,又进了关我的屋子,恶狠狠地说:‘你还算识相,我不杀你,放你回去,但有一样,你得身在张福身边暗中给我办事,要把独立大队的动向告诉我我会派人找你要情报。’说完,不等我说什么,就让人给我松了绑,放我出来了。”
“我出了曾庄,离马三麻子远了惊惶不安的心才定下来。可紧接着又犯起犹豫:我泄露了秘密,被马三麻子把枪取走了,回去怎么交待?张福大队的军纪很严,对叛徒更是严惩不贷。他要是知道我变节了,岂能轻饶我?正拿不定主意,忽听路边庄稼地里有人轻声喊我,仔细一听,竟是郭强。我又惊又喜地跑过去说:你也给放出来了?郭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我气恼地说:都是你,害得我前进不得后退不能!郭强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你个狗日的,把什么都告诉马三麻子。我杀了你这个叛徒!’我也揪住郭强:你杀我?不是你先说了,我能说?‘什么?我先说的?马三麻子告诉我你把什么都说出来了,我才说的!’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俩才知道上了马三麻子的当。‘马三麻子这狗日的,可把咱们害苦了!’郭强骂了一句,就一屁股坐在你地上。到了这天地,我一点儿辙也没有了,郭强是特派员,我只好向他讨主意:郭特派员,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当然回独立大队,继续打鬼子!’我担心地说,张福要是知道我们……能饶过我们?郭强不耐烦地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我不说,张福知道个屁!’那曾振山能不能说?我仍是不放心。郭强冷冷一笑:‘他,恐怕不会说了!’怎么,你把曾振山的底儿都端给马三麻子了?‘不端怎么办?不找个替死鬼,马三麻子能放咱们出来?’那,马三麻子让咱们给暗中送情报,你也照办?‘办个屁!咱们泄露了机密,出卖了曾振山,就已经对不起党对不起同志了,真再给敌人办事,就真是历史的罪人了!你听我的,咱们把这件事隐瞒下来,狠狠地打鬼子,将功补过吧!’”
“当天夜里,我们没远离曾庄,就在附近的庄稼地里躲着。郭强说是要等到曾振山的最后消息。第二天,马三麻子带着保安队撤走了。我和郭强悄悄潜回村子,见村人们都往祠堂跑,嚷嚷着说曾振山被马三麻子杀死了。郭强松了口气,才拉我离开曾庄。”
“回到抗日独立大队,我和郭强一口咬定曾振山背叛了革命,枪被马三麻子取走了。因为曾振山已被马三麻子杀害,死无对证,又因为战争年代环境紧张,不少事情都来不及也不可能细查,组织上也就相信了。”
曾贤普一口气讲到这里才停了口,靠在沙发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对曾振山案件的真实情况,我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曾贤普口中听到,还是大为震惊。我扭头看看郝丽丽,她垂着眼皮呆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面容憔悴,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我知道她心中的痛苦和愧疚一点儿不比曾贤普轻,只是为了工作,咬牙强挺着。此时,为了彻底弄清事实真相,我无暇顾及丽丽,我倒了一杯水,送到曾贤普面前:“曾老,您喝口水。”
等曾贤普一口气把水喝完,我接着发问:“曾老,曾振山叛变革命的证明材料,是您和郭强亲笔写的?”
“是的。不这样就不能隐瞒我们自己的变节行为。”
“除此之外,你们还做了什么?”

迟立的烈士碑(二十六)

“我不是推卸责任,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推卸责任也没有用了。以后发生在曾振山身上的事情,都是郭强一手办的,因为他是独立大队的特派员,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能力。他首先把曾振山是叛徒的事情通知了当时的抗日政府,然后又建议县、区政府严肃处理。可以说,由于战争的残酷性,抗日军民是非常痛恨叛徒的,虽然曾振山已死,但是县、区政府还是做出了各种决定:不许曾振山葬入坟地;号召群众与曾振山的家属划清界限;监视他们的行动等等。”
“马三麻子和我联系过,但我们确实在没有再干损害革命利益的事!我和郭强把秘密找我们联系的人都杀死了。”
“你们不怕暴露了?”
“开始怕,整天提心吊胆。消灭马三麻子队伍后就不怕了。其实,那又是郭强的计谋,马三麻子是土匪出身,民愤极大,攻打他的据点时,他负隅顽抗,打死我们不少战士,郭强趁机鼓动干部战士:干净彻底消灭马三麻子,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战士们都杀红了眼,郭强一鼓动劲头更大了。结果马三麻子的人一个没剩,全部被打死了。事后,战士们都夸郭特派员作战勇猛,只有我心里明白:郭强是杀人灭口。”
曾贤普沉默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说:“我们变节、陷害曾振山的事虽然没有暴露,但我觉得对不起曾振山,对不起曾振山的家人,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再加上我看出郭强这个人城府很深,功于心计,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把我害了,我就想离开家乡,离得越远越好。解放战争爆发后,我积极申请加入主力部队。郭强也觉得我在他跟前是一个压力,大力支持我的选择。就这样我随野战部队从北方一直打到南方,原想着在哪次战斗中死了算了,不想直到全国解放,也没有死,后来我从部队专业地方,由于我无颜见家乡父老,就要求留在了南方,直到离休。”曾贤普讲完后,我们好久谁也没有说话。这件历史往事给人的感觉真是太沉重了,沉重得几乎让人承受不了。尤其是郝丽丽,她简直就要被压垮了,但这又是历史的真实,让人不得不承认。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我们拿着曾贤普亲笔写的证明材料离开了曾贤普的家。回到旅馆,一直没说过话的郝丽丽突然开了口:“这回,我那个革命的老革命的爷爷……是彻底完了……”我刚想说什么,丽丽已一头扑到床上耸动双肩哭起来。我连忙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安慰。郝丽丽抓住我的手:“跃涛,你说实话,你还爱我吗?”
“爱,爱。”我一连声地表示。
“不怕受我的牵连?”
“不怕!”
郝丽丽猛地一把推开我,满是泪痕的脸上阴沉沉的,两眼射出凌厉的目光:“跃涛,你可要想好了,娶一个老革命的孙女和娶一个变节分子的孙女决不一样。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也急了,一下子站起来:“郝丽丽你别侮辱人!我不是那种功利小人!你要觉得我配不上你,尽管只说!”
郝丽丽愣了愣,又一头扎进我的怀里:“跃涛,你真好。说心里话,别的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当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回大良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闵恩德死了。

迟立的烈士碑(二十七)

尾声


为曾振山平反的申报材料批下来了,大良县召开了隆重的平反大会,追认曾振山为革命烈士。会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接见了曾贤顺,民政局代表县政府发给曾贤顺一笔抚恤金,曾贤顺拒绝接受,他说:“我苦争五十多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名分,是讨个说法。现在政府承认我爹是革命烈士了,他的命没白扔,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县委书记说:“这些年你一家背着不白之冤,受了不少苦,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
曾贤顺说:“领导要非让我提,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爹在坟前立块碑。”县委书记当即点头答应了。
一块汉白玉的大石碑很快立好了,“曾振山烈士之墓”几个大字被漆得鲜亮夺目。大良县委、县政府等领导,原抗日独立大队的老战士,曾庄的全体村民都参加了立碑仪式。曾贤顺拉着曾清明跪在坟前喃喃地说:“爹,政府没有忘记您,您的儿孙没有忘记您。您死得不冤,您可以闭眼了。”说得人们都流下了眼泪。
曾振铭带领曾姓家族的人拆旧祠堂盖新祠堂时,从旧墙里拆出一个小铁盒。铁盒上着锁,早已经是锈迹斑斑,人们扭断锁,铁盒里是个油纸包,打开一层又一层油纸,里面是一块写着毛笔字的白布,写得有村名,也有人名。村人们看了半天弄不清是什么东西,觉得一块破白布不会有啥用,就要扔掉。曾振铭到底见多识广,拦住众人说:“说不定是祖宗建祠堂时辟邪的用物,也没准儿是件有价值的历史遗物。”就让村干部县文物所。
文物所的人认为不是文物,但可能是历史文件,于是就送到史志办。张福看了看,兴奋地说:“这是当年的联络图啊!村名是联络点,人名是联络员啊!这是曾振山用生命保护下来的呀!”
望着这变颜失色的在墙洞中默默无言地隐藏了五十多年的联络图,我不由得热血沸腾,一把抢在手里:“这才是真正的历史!”
郝丽丽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这才是真正的档案!”

(全部连载完)

[ 本帖最后由 悟道 于 2008-7-11 13:27 编辑 ]
从头到尾看完了,历史很真实。
但愿每次回忆,对生活都不感到负疚。
实际是编的。


慢慢看
可以出书了!
改名了!以后叫无泪了!叫我悔人的或者悔人无泪的,一概不理睬!!!!!!!!!!!!!!!!!!!!!!!!!!
已经连载了
《中国档案报》连载
三哥您不教书,真的是屈才了!
改名了!以后叫无泪了!叫我悔人的或者悔人无泪的,一概不理睬!!!!!!!!!!!!!!!!!!!!!!!!!!
拜读了~编的很真实,很感人~
秋识春别载载过,北来南往对对错。
宠辱不惊云卷处,去留无意花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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