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背影
领取大学毕业证那天，是一个没有阳光也没有雨的下午。天空被白云和乌云占据着，遮挡着太阳和太阳所发出的光。乍看上去好像白云在天空中占的领地要多一些，但不幸的是正忍受被相对弱小的乌云慢慢的吞噬。
校园里很冷清，同学们走的都差不多了，只有少数人和我一样不愿离去，忙着找工作，忙着与同学告别，忙着体验校园中最后一个供自己渡过的秋天。
虹给我打来电话，先唠唠叨叨的说了南京城的优美环境，又喋喋不休的说南京发达的经济，最后才表达自己的想法，让我去南京陪她，和她一起去奋斗。我在电话中说我现在正忙着别的事情，走不开，等我忙完了就马上赶过去。虹絮絮叨叨的又嘱咐了我关于注意身体的很多事，大到戒烟少酒，小到添衣防冻。
虹是我的女朋友，我虽然有两个女朋友，但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虽然她们总是和我说情啊爱啊什么的，但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和感觉，只把她们当成哥们儿，无话不说形同恋人的哥们儿。这只是我单纯的想法，实际上她们都把我当成了男朋友。她们可以挽着我的手臂逛街，可以在电影院里亲吻我干裂的嘴唇，可以在出租房或旅馆内和我相拥着在床上缠绵。她们对我的评价惊人的相似，说我不懂得爱情。而我知道，我不是不懂爱情，而是觉得没有遇到爱情。她俩都不是我期望的那种女人。虹漂亮，但是她唠唠叨叨的性格我有点讨厌。我另一个女朋友小莉性格到是很好，处处顺着我，可容貌比虹稍差些。她们两个令我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取舍。但是现在，她们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北京.我考虑很久后决定先选择虹,以后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再接着换。
毕业证是在正式毕业一个月后发的。毕业前，大多数的同学就都为自己将来的生活奔波，学中文的有忙着联系书商做写手的，学经济的有忙着寻求合作伙伴开公司的，更多的则是拿着招聘启示在城里转悠。到了领毕业证时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留下的都是没有找到工作又没钱在外租房的人。我和他们不同，他们是努力的找工作但是没找到。我是根本就没打算找，我现在计划的就是哪天宿管通知我搬出宿舍时立马就背着铺盖卷儿去南京找虹。现在利用这不多的时间再感受一下京城的气息，顺便陪一下小莉。
小莉也还在宿舍住着，忙着找工作的她对我都有些疏远了。那天晚上她急忙的约我去她宿舍，见面后先是一阵热烈的亲吻。她的舌头好像极不情愿的从我嘴里出来，待我紧紧的闭上嘴巴后。她才气喘吁吁的说：“明天中关村一家企业招聘，我已经帮你报上名了，估计问题不大。咱俩明天一起去看看吧？”我本想拒绝，但又想起自己的电脑急于出售，为了卖个好价钱，要翻新一下，正好去中关村买些零件。就答应了小莉。小莉很兴奋，让我留在她宿舍住，反正整栋宿舍楼也没有几个人。
临睡前小莉去给我打洗脚水，我望着她的背影，心说小莉真好，对我不错。但我马上又想起了虹，她也不赖，对我也很好。我叹了口气，无语。
小莉在早上七点多就把我叫了起来，那时我正梦见和别人在一起，以至在睁开眼睛时混沌的大脑还没分清面前给我递漱口水的女孩是谁。小莉买好了早点，说不愿意在外边吃，还说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她有一种温馨的感觉，那种温馨是家庭的温馨。
面试的公司在海龙大厦的二十一层，小莉面试的职位是销售主管，而给我报名的是网络工程师。我本来就没想干这份工作，所以对小莉叮嘱我的面试注意事项根本就没仔细听。只更正了她一句好，她说相信我老公一定能成功的，我收回搂着她肩膀的手说：我并不是你的老公。她笑了。
面试官是个五十多岁满头白发的家伙，我怀疑这么大岁数怎么还能搞IT，这让我觉得有点厌恶。但更让我厌恶的是他把我们集合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告诉我们喊到谁的名字谁就上主席台相应的面试官前参加面试，我小声嘟囔着：妈的，就他妈不能办的隆重点，把我们搞得跟牲口市场的骡子似的。
小莉我俩坐在狭小的会议室里，等待着叫自己的名字。小莉说，你要面试不成功我也不在这工作。我边摇头边说，别价啊，现在找份工作不容易，咱俩没必要非得在一块儿。她问我为什么没必要。我惨笑说这可不能告诉你。她还要再说什么，主席台上叫了她的名字。她哼了一声，噘着嘴走了过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真的不能告诉你。
面试结果出来那天，公司给小莉我俩都打了电话。给小莉打电话是说恭喜面试通过。给我打电话是说公司考虑了我的综合素质和专业知识，说我不具备做网工的工作条件，想让我过去做网管。我气愤的挂断电话后，身旁的小莉说，算了，我也不去报道了。我苦劝了小莉半天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小莉说：好吧，听你的，你对我真好，处处都为我着想。我笑了，笑容呈现在脸上时令我觉得皮肤很涩，有点发胀。
小莉上班后，我俩在颐和园的边上租了一间房。她每天显得都很高兴，下班后就在网上张罗着给我找工作。经常指着电脑说，这个不错，年薪八万，你要去了的话三年我们就能分期买套房子，那时我们就真正的拥有一个家了。我看着坐在电脑前沉浸在幸福中的她，叹了口气，她的背影佝偻着，瘦小的背影总期盼有个家来歇息。
虹催我去南京的电话很紧，基本上一天打一个电话。我不胜其烦，那天晚上我主动给虹打电话告诉她，事情已经办完了，明天就过去。虹很高兴，啰里啰嗦的嘱咐我在路上注意安全，我怕小莉听见起疑，匆忙的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我走那天，太阳很烈，阳光很足，使深秋的天气少了些许寒气。我把小莉送到海龙的门口，小莉很激动，问我为什么送她，我说顺便来这边逛逛。小莉笑了，我发现阳光下她的笑脸也是很美丽的。她亲了亲我，笑盈盈的走进了海龙的西门。我望着她的背影，那是单薄的瘦弱的背影，我觉得这个背影的主人应该有个人来怜爱，但这个人不是我。
我在租住房留下了一张字条，字条上简略的写着：
我要回家清净一段时间，考虑一下是否有和你交往的必要，我这几天总是思考咱俩的生活太过于平静，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安心工作，不要管我。或许我想明白了就会回去，也没准你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
祝好
我踏上火车的时候，给虹打了个电话，说火车大概明天早上到南京，让她接我。虹又嘱咐了我很多，好像我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挂断电话后，我就卸下手机卡，把它连同对北京的留恋塞进了旅行箱中。
在寂寥的旅途上，开始我还考虑我的抉择是否正确，是否对不起小莉。后来困意袭来，我睡了过去，睡的很沉，但只做了一个简短的略显朦胧的梦，梦醒时，车已经到了南京。我努力回想梦中的情景，遗憾的是没有想起来。我提溜着行李，边走边想，算了，把梦和小莉都丢下吧。
虹在车站门口接我，红艳的秋装更加衬托出她的美丽。她仔细的打量我，见我后第一句话就是：想我了吗？不会找别的女人了吧？说完她笑了。我摸了一下她的脸，呵呵，你怎么知道我找了？我真找了个女人，但是没有你漂亮。虹笑着打了我一下，说：别逗了，走，带你逛逛繁华的南京城。
我没发现南京比北京繁华，同样的高楼大厦，同样的钢筋水泥。南京唯一令我惊奇的是也有叫新街口的地方，让我联想到了北京的什刹海，我和小莉在那儿喂过野鸭子，和虹在那里钓过鱼。
南京的节奏和北京的一样快，既然我想留下来，就要努力的找工作。到南京的第二天，我也拿着求职信满大街转悠人才市场，像乞丐一样。乞丐和我都是为了生活，我们的本质一样。我开始还觉得应届毕业生找工作应该不是难事，但面试几家公司后才知道并不是我想的那么乐观，面试官们像挑精美商品一样打量我，任何一个他们看不惯的表情或者眼神就可成为不录用的条件。我奔波着找工作，似乎忘记了北京的一切。
虹在一家外企工作，工作很清闲，属于标准的八小时工作制。在八小时之外，她总是想带我出去逛街,说是要感受一下南京的秋意，我很纳闷的问，秋意在商场中能感觉得出来吗？她回答：和你在一起不觉得寒冷呀。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心说，这大热天儿，跟谁在一起也不会冷的。
在我工作的第一天，下班回到家，本来很兴奋的，想和虹去外边吃。刚走进家门，就见到虹和一个女人坐在那里，那个女人的背影有点像小莉。
虹给我介绍说，这是她的同事，上海人，叫金明。我看着金明那双哭过的眼睛，略显红肿，水汪汪的。金明擦去眼角的泪水，对我点了点头。虹很深的叹了口气，说：妈的，什么人啊？金明的男朋友在她怀孕后把她甩了，这种人，简直是畜生。我本想说无所谓，甩了就甩了，以后长个心眼就行了，可见到她俩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只好假装安慰几句，还大言不惭的说，那种人，也算是男人。
金明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她临走时，我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中有种令我颤抖的东西。我颤巍巍的送她出门，黑夜中，她的背影那么的无助，那么的需要依靠。我猛然的想起，我在来南京的路上，做个那个模糊的梦，好像就有那么一双眼睛。
南京的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凉了。但我却没有看见落叶。虹在家收拾东西，我们要换一个更好的房子。他从柜子里拿出我鼓鼓囊囊的携行包，边打开边说：这里都是什么呀？要没用就扔掉算了。我说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旧衣服和无关紧要的东西。虹在包中扒拉着有用的东西，忽然问我，这手机卡是哪的啊？我随口答道，哦，在北京时的号。虹说留着吧，这号码挺顺的，还能上网呢！
虹收拾东西累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那张旧手机卡换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不一会儿，手机的短信铃声就刺耳的连续尖叫起来。我听到铃音感觉到一种恐惧，莫名的恐惧。待我明白了因为什么而恐惧时，虹已经津津有味的阅读我的短信。虹脾气不好，我俩经常吵闹。说实话我有些怕他。
虹脸色变了，一声不吭的把手机扔给了我，气冲冲的走出了家门。她的背影让我感觉窒息。我拿起手机，短信全是小莉发的，刚开始时她发的是询问我在哪，后来的短信就是骂我，最后一条短信是上个礼拜发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怀孕了，你回来吧”。
我拿着手机愣在那儿，只觉得头脑里很多东西混合搅在一起，有道德，有人性，有亲情……总之很多说不出的感觉在我的脑海中厮杀混战，搅的我有一种说不上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最后我觉得应该回北京，最起码是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先处理掉。
虹很气愤，斩钉截铁的说分手，让我别再见她。我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想，我哪还有面目在见你呢。的确，两个女人，都被我伤的不轻。虹冲我啐了一口，气冲冲的走了。那天没有阳光也没有雨，孤寂的街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目送虹的背影，直到眼中的她渐渐的模糊。
小莉还住在颐和园边上的出租房里，两个月的身孕在身体上没有明显的显现。我并没有给小莉打电话通知她我来，只是怀着伤感踏上北上的列车。
小莉见到我时，面无表情，努力的挺了挺肚子，好像在示威，她的肚子是一面标帜胜利的旗子。小莉问我，你想明白是否和我交往了吗？我发的短信你看见了吗？我搂住小莉：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的补偿你。小莉挣脱我的怀抱，背对着我。我想，背影前的眼睛一定和我梦中的一样，水汪汪的，满是愤怒和仇恨。
小莉我俩去了医院，目送她走进妇科手术室，我的心才停止了抽搐。漫长的几个小时，我矗立在手术室外，心里很乱，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事，可又觉得心里很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医生面无表情的嘱咐我，让我好好照顾小莉，不能着冷水，不能食辛辣，不能沾烟酒。我机械性的点着头，嘴里不停的说。是，是，是。
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小莉，我能感觉到她身子在发抖。我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小莉拒绝我的照顾，还说不想再看见我。临走前，我答应小莉把一切能证明她堕胎的医院票据全部烧掉。淡红的火苗一点点舔舐着红红绿绿的纸，淡淡的烟悠和的轻轻摆动。火光中，我不敢回头，因为墙上有我扭曲的影子。
我离开了小莉，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恨你。只此三个字，咬牙切齿的从她的嘴中吐出，她的愤慨和着我的颤抖，标志着我们感情的终结。
走在京城的街头，望着陌生的人群，我在努力追思小莉的面孔，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我晃了晃略显发胀的头，拼命的想，也只想到了她那瘦弱的娇小的背影。我哭了，小莉不容许我去想她。
那天，没有阳光也没有雨。
[ 本帖最后由 红诗少爷 于 2008-8-31 01:59 编辑 ]
